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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宫墙的晨露还未曦尽,刘甸的玄色衮服已染了玉兰香。
他立在承明殿阶前,望着檐角铜铃被风撞出碎响,忽有小黄门捧着朱漆匣急步而来:“陛下,江北义塾八百里加急!”
匣中简册展开时,刘甸指节微顿——竹片边缘还沾着草屑,墨迹未干的“麦障迟敌策”五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倒像是孩童用左手写的。
他翻到内页,见谢瑶的批注用朱砂圈着:“八岁孤女阿荞所策,以石子摆阵,竟将骑兵陷沟场景复现十之八九。”
“传朕口谕,赐阿荞一套《山海舆地图》。”刘甸将简册递给随侍的柳含烟,“再着归心理事所抄录百份,发各州策塾。”他望着殿外掠过的鸽群,嘴角微扬,“稚子能破骑阵,这才是朕要的‘全民参治’。”
此时的江北义塾里,谢瑶正蹲在青石板上。
阿荞的小手指着地上用石子摆的“乱畦阵”,沾着泥的袖口蹭过她月白衫子:“阿姊你看,沟垄三丈宽,马腿跨不过;陶刺埋在麦根下,马蹄踩上就打滑!”
“阿荞好本事。”谢瑶用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汗,瞥见墙角的竹筐里还堆着二十多份策稿,有个扎羊角辫的男孩正踮脚往筐里塞纸团,“小柱又写了?”
“写了!”男孩掏出皱巴巴的纸,“我阿爹说,麦熟时在田头插草人,敌骑以为有伏兵就不敢冲!”他忽然压低声音,“阿荞说,谢阿姊会把好策送洛阳给皇帝伯伯看,皇帝伯伯会夸我们是小将军!”
谢瑶的眼眶热了。
她想起昨日在义塾后园,有个跛脚的孩子追着她问:“阿姊,策论能当刀枪么?”现在看着满地的石子阵,看着这些沾着泥点子的小脸,她终于能回答:“能。你们写的每一字,都是扎进敌人心里的刀。”
青州水师营的号角声惊飞了海鸟。
周鹞子攥着从归心理事所送来的《麦障迟敌策》,脚下的青砖被他踩得咚咚响。
帐外的小兵探进头:“把总,乌桓三十艘楼船过了成山角!”
“去库里搬策塾投稿!”周鹞子扯开腰间的铜鱼符,“近三个月所有‘阻骑’策论,都给老子翻出来!”他踩着满地竹简,突然在一卷染了茶渍的策稿前蹲下——正是阿荞的《麦障迟敌策》,旁边还贴着渔民老陈的《潮沟困马法》、盐工阿福的《泥滩埋桩记》。
“传令!”他抽出腰间佩刀劈向地图,“沿海十里内所有荒田,按‘乱畦阵’翻耕!陶窑连夜烧刺,埋进田埂!”他转头对文书吼,“再让各村点起假火堆,要烧得浓烟蔽日——乌桓人在船上看不清楚,还当咱们伏兵满山!”
第二日清晨,乌桓首领蹋顿站在楼船甲板上,望着海岸线倒抽冷气。
本应平坦的滩涂此刻布满纵横沟壑,新翻的泥土泛着黑亮的光,隐约可见泥里闪着陶刺的冷光。
更让他发怵的是,岸上每隔百步就有浓烟腾起,影影绰绰像是有旌旗晃动。
“撤!”蹋顿砍断船帆绳索,“汉狗连滩涂都设了陷阱,这仗没法打!”
河东屯田区的暮霭里,韩九章蹲在土坡上,听着此起彼伏的狗吠直乐。
他身后的老妇拍着膝盖笑:“九章将军,我就说这法子灵!前日夜里那细作刚翻篱笆,我家大黄就咬着他裤腿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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