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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书记员转身去取新简,他迅速在秃龙察的桦树皮末尾添了一句,墨色与原字混在一起:“遇焦土沟,宜驱俘先行探路。”
洛阳承明殿的烛火熬到第三更,刘甸的玄色衮服肩线已有些松垮。
他捏着戴宗连夜送来的桦树皮,指腹擦过上面的炭痕,忽然低笑一声:“虚塔连环计是假的,可他们信了;火犁避行法是真的,偏要改个尾巴。”
冯胜捧着新绘的阴山地图上前:“陛下,臣已在旧道设了伪火犁场,白天烧枯草冒浓烟,夜里撤陷阱——他们若见着废弃模样,必当是真策失效。”
“好。”刘甸将桦树皮递给掌灯的柳含烟,“耳营加派人手,盯着各部落的俘虏调动。”他望着殿外渐亮的天色,嘴角扬起,“让他们学,学到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写的答案。”
三日后,阴山脚下的焦土沟起了雾。
秃龙察的皮甲上沾着露水,他望着沟底泛着油光的泥土,想起桦树皮上的字。“驱俘!”他抽出腰间的骨刀,指向被绑在马后的汉民,“你们先过!”
可那些百姓没有动。
最前面的老妇突然扯开嗓子喊:“下面是火油!”她身后的青年扑通跪地,额头撞在泥里:“将军饶命!我们上有老下有小……”
喊叫声惊飞了沟边的乌鸦,秃龙察的刀还举在半空,身后突然传来破空声——不知谁的箭射偏了,正扎在他亲兵的大腿上。
混乱中,马匹受惊乱踢,汉民们趁机往两侧的土坡爬,鲜卑骑兵的长矛戳进泥里,却只挑起几团火油。
“撤!”秃龙察吼得嗓子发哑,他望着满地打滚的伤兵,桦树皮从指缝里掉出来,被马蹄踩得粉碎。
同一时刻,耶律真的青骓马踏碎了晨雾。
他望着溃退的队伍,听着伤兵的哭嚎,腰间的策书筒突然变得沉重。
他抽出那卷跟了自己三个月的《虚实篇》,刀尖寒光一闪,竹简断成两截。
“我们不该学他们……”他对着风喃喃,“我们该变成他们。”
风雪在夜里来得急。
耶律真独自爬上边境的孤峰,怀里的《仁政篇》被他捂得温热。
他翻到夹着桑叶的那页,呵了口气,桑叶遇水显露出一行小字:“执笔之人,不必流血。”
南方天际突然亮起一片光。
他眯起眼——是洛阳的策元灯会,万盏孔明灯载着安边策升上夜空,像银河落进了人间。
而千里外的王帐里,拓跋烈正将最后一卷策书投进火盆。“烧!”他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再敢看汉人的字,老子把你们的手都剁了!”
可风太大了。
火星溅上帐帘,又窜上堆着干柴的粮垛。
火舌舔着牛皮帐,发出噼啪的响声,将“禁读汉策”的怒吼,裹在浓烟里,散向了漠南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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