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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甸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
策安钟的余音还在殿外盘旋,比昨日少了两下——这不是错觉。
他记得半月前钟响是十二下,前日是九下,今日只剩七下。
殿外的积雪在暮色里泛着青灰,像极了去年秋末漠南战场未消的硝烟。
“陛下,冯大将军求见。”小宦官的声音从殿外飘进来。
刘甸转身时玄色中衣的下摆扫过案角,那里堆着近三日的边报,最上面一份是雁门关送来的:“代郡百姓拆陶刺阵改种冬麦,里正言‘敌骑半年没影,扎这些铁蒺藜扎了自家耕牛’。”他伸手按住那叠竹简,对殿外道:“宣。”
冯胜进来时带起一阵风,甲叶擦过门槛发出轻响。
这位统御型将领的眉峰拧成了刀刻的纹路,腰间玉牌上“镇北”二字被摸得发亮:“陛下,臣刚从北军大营来。”他展开一卷绘满红圈的舆图,“渔阳、上谷、代郡,凡靠近边墙百里内的村落,十有八九拆了拒马桩、填了陷马坑。前日巡查时,有个老卒拍着空了的箭垛跟臣说——‘将军,这箭再不放,弦都要霉了。’“
刘甸没接话,指节在舆图上沿着长城线缓缓移动。
他想起三个月前,这些地方的百姓还缩在土窑里听着胡笳发抖,现在却敢把防御工事当柴火拆。
系统面板在眼前浮起,“边民战备指数”从三个月前的87%跌到了52%,红色警示在“武备松弛”四个字上跳动。
“敌不扰边,则民忘备;民忘备,则塔成虚设。”冯胜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臣怕的不是鲜卑再来,是真等他们来了,咱们的百姓连躲箭的土窑都不会挖。”
刘甸突然笑了,笑得冯胜一怔。
他转身从龙案下抽出半人高的《策问汇编》,竹简书脊上沾着墨渍,显然被翻得极勤:“老冯,你说咱们从前防着他们打进来,可要是他们不打了呢?”
他翻开其中一页,泛黄的纸页间飘出片干枯的桑叶,“三个月前,雁门关外的牧民还在烧汉策取暖,现在他们的孩子能背出《分粮九则》。”
他指尖停在某页歪斜的字迹上,那是用童体写的“水上了望台”,旁边画着歪歪扭扭的船和塔,“这是代郡七岁童生的投稿,说‘陶刺阵沉水里,涨潮时是关卡,退潮时能种地’。”
冯胜凑过去看,眼角的细纹动了动:“陛下是说……”
“民忘备,那就得让他们觉得备着有用。”刘甸合上汇编,目光灼灼,“不是防鲜卑,是防‘鲜卑可能再来’——但怎么让鲜卑‘可能再来’?”他突然提高声音,“传谢瑶。”
谢瑶进来时发间还沾着义塾的粉笔灰,月白襦裙下摆蹭了块墨渍。
这位江北义塾的助教听见传唤时正在教孩子们算筹分粮,连书袋都没来得及放下:“陛下召臣?”
“你不是总说‘教战先教智’么?”刘甸把那页童生投稿推过去,“现在要教的不是边民,是鲜卑。”他指节敲了敲案上的《边防推演题》,“组织策童馆的孩子们,拟个题:假设鲜卑分裂为五部,各有野心,如何设计让他们互攻而非南侵。”
谢瑶的眼睛亮了。
她解下书袋铺在案上,里面掉出几支断了的毛笔和半块没吃完的芝麻糖:“孩子们最会想些古灵精怪的招。上个月阿福说用蜂箱吓狼,结果真把村东头的野狼群赶跑了。”她卷起袖子,发间的木簪歪到耳后,“臣这就去叫人——对了,得把会画地图的小桃带上,她画的草原部落分布图比军报还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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