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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城破人亡（第1页）

面对交趾几乎是倾国之兵的突然来犯，只有不到三千守军驻守的邕州将会迎来怎样的命运呢？

邕州此时的知州名叫苏缄，希望大家还记得这个人！

二十三年前，时任英州知州的苏缄曾经率领数千乡勇南下广州准备去截击侬智高的叛军，虽然这一仗并没有打起来，但苏缄却将侬智高手下的第一谋士、汉奸黄师宓的父亲给斩杀于军前，如此也算是重挫了叛军的军心和士气。二十三年过去了，如今的苏缄已经到了花甲之年，但他仍然还只是一个知州。这其中的原委想必我们不用细说大家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一来朝中无人赏识，二来其为人过于刚直不受上司和同僚待见，但在国难当头之时这种人往往才是浩难当中的中流砥柱，也注定是那个将会名垂青史的人。

在得知交趾军队大举入侵的消息后，苏缄一面急报桂州知州刘彝请求其速速派兵增援，一面他在城中号召各级官员和公职人员四处招募壮丁加固城防。面对城内惊恐万分且争相出逃的数万百姓，苏缄下令关闭城门并号召百姓合力守城。他将官府的库银以及个人的私财全部拿出来作为奖赏，同时他也对城中百姓进行了一番战前动员：“我们现在兵将俱全军械齐备，城中钱粮也足够充足。如今贼兵很快就要兵临城下，为今之计我们只有固守待援才是最佳的选择。”

不过，在鼓励大家众志成城共抗强敌的同时，苏缄也下达了一条严令：凡有私自出逃者，并其家小一并斩首！

苏缄这样做的出发点当然是好的，但这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邕州城能够守得住或者在邕州城破之前能够有援军前来解围。悲哀的是，后来的结果是邕州没能守住，而且直到城破之时也没有一个援兵出现。更悲惨的是，城破当日，交趾军队在城内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血腥屠杀，五万余百姓惨遭屠戮。然而，这一场悲剧本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可很多个意外因素的相继出现最终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在苏缄颁布的这道封城令下达后，在城中军民的同心协力下，邕州城很快就变成了一座坚固的军事堡垒。然而，贪生怕死者也是有的，其中一个就是负责守城的一名军校翟绩。在严令封城的情况下，翟绩换装潜逃，但他运气太背被抓住了。为了言明军法，苏缄下令公开处斩翟绩以儆效尤。然而，翟绩的死并没有让城内的人心就此稳定下来，因为大家都在传言苏缄正准备把自己的家小送出城外。

原来，苏缄的儿子苏子元这时候也在城里，他此时的职务是桂州司户参军，他这次来邕州是因为有公务需要办理，顺带着他也把妻儿一起带来探亲，但当他正要回去的时候遇到了交趾入侵。苏子元这时候已经到了启程复命的时间，但为了守城大计，为了安定民心军心，苏缄让自己的儿子把妻儿留下，由他独自返回桂州，至于苏缄的其他家小也全部留在了城中。就此，城里的所有人都闭嘴了。

几天之后，交趾军队兵临邕州城下。城下是六万杀人成性且一路劫掠放火的屠夫，城上是从没杀过人的两千羸弱守军，但面对恶敌，苏缄却没有选择死守。他派出了两百名敢死队员出城乘船逆水而上偷袭交趾大营，这一战交趾人伤者无数，被斩首数百人，被击毙大象数十头。战端初开，交趾军队生生地挨了一记闷棍。

李常杰倒不怎么在乎这次的小败，只是死了几百人而已，他有六万大军，而宋军就只有两三千人，其余都是平民，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让他对攻占邕州城信心十足。

随着李常杰的一声令下，交趾军队开始四面攻城。要说交趾的这群土包子还真的是没啥能耐，尤其是在攻城这种事上，六万大军围着邕州啃了十来天但愣是一点成绩都没有。尽管交趾军队也动用了大型的攻城器械参与攻城，但却被宋军射出的火箭烧成了一堆灰烬，而当他们被迫开始发起集体冲锋时，他们又很有幸地见识和领教了宋军的新式武器神臂弓的厉害。别说是人，在神臂弓的巨大杀伤力面前就连交趾军队里的大象都被射得是调头就跑。

连续十余日的强攻未果之后，交趾人士气大挫，而守城的宋朝军民却是倍受鼓舞，他们都坚信援兵不久就会到来，交趾军队到了那时候也定然会被彻底地击溃。那么，邕州百姓所翘首以盼的援军到底在哪儿呢？

客观地说，邕州百姓的企盼其实有些不切实际。我们前面说了，桂州的守军只有三千，而交趾军队的人数却是六万，况且桂州也不可能将城里的三千兵马全部派出来增援邕州，即使三千守军倾巢而出也绝对不是交趾军队的对手。

此时的桂州知州名叫刘彝，我们简单说一下这个人。

刘彝（1017年—1086年），字执中，福州（今福建省长乐县）人。王安石开始变法前曾经派遣八名官员到全国各地去巡查民情以便为新法的制定提供事实依据，刘彝正是这其中之一，但当新法开始实施后刘彝却上疏陈述新法的某些不便之处，他也由此被外放为官。刘彝在江西赣州为政期间政绩卓着，他大力发展农业兴修水利并兴办教学开化民众，如今在赣州市的宋城公元还立有他的雕像。他也是北宋着名的水利专家，但他最有名的地方则是他曾说过的一句话：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也正是因为在赣州的卓越政绩，刘彝后来被调任广南西路的桂州知州。这个地方比起中原和江南虽然偏僻了些，但好歹刘彝就此也成了一个地方大员且担负着为国镇守南大门的重任。面对边境上交趾人持续不断的挑衅行为，本就主张对交趾采取强硬手段甚至是军事惩罚行动的刘彝在到任之后采取了一系列的反制措施，具体他做了什么这里不做赘述，因为李常杰的那篇出兵檄文已经为我们给出了答案。

在接到苏缄的求救信后，刘彝一面命人将战报火速传送京师，一面派遣一个叫张守节的将领带兵急速驰援邕州。如果是一群流寇，张守节当然是毫不畏惧，可当他在行军路上得知李常杰已经派兵来截击他且对方的兵力是他的十倍后，张守节便不敢再往前了，可他又不能就此打道回府，那样刘彝会要了他的脑袋，他就此驻兵于沿途的一个驿站静观其变。

眼看援兵迟迟不到，苏缄又命人冒死去向广南西路的提点刑狱宋球求援。宋球接到求救信后大惊，他派人去给张守节下达了死命令要他必须去解救邕州，否则军法从事。

张守节几天下来已经摸清了交趾军队的基本实力，他可不想去当炮灰，于是他选择了率军回撤准备退守昆仑关。可是，当他到达大夹岭时，奉命前来阻截他的交趾军队与他不期而遇，还不等张守节下令列阵迎敌，交趾军队就冲杀了过来。这一战面对十倍于己的贼兵，宋军遭遇惨败，张守节本人也战死于阵中，宋军几乎全军覆没，幸存的百余人被交趾军队生擒。

历史很快将会很快证明张守节的这次失败是灾难性的，它甚至直接决定了邕州保卫战的成败。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上来说，如果苏缄不去求援，如果刘彝不派兵赴援，那么这反而倒是一件幸事。

交趾军队将这百余人的宋军俘虏带回了邕州城下，然后对其许以重利要他们帮着想办法一起攻城。一边是人头落地，一边是金银美女，人性在这种抉择面前显得是不堪一击，这些俘虏们有很多都选择了叛国投敌。如此这般之后，交趾人也有了云梯和洞子之类的攻城利器，当他们带着这些新奇玩意儿兴高采烈地又来到了城下时，宋军又是一阵火攻再又将这些木头疙瘩化为了一片灰烬。

一个多月过去了，交趾人围着邕州城的城墙是咬得满嘴是血但却连一个人也没登上城楼。按理说苏缄和全城的军民此时应该感到无比的振奋，甚至是斗志越发高昂，但实际上邕州城里的情况堪比人间地狱。

被六万多人围困一个多月，小小的邕州城此时已经是断粮了，但比断粮最要命的是，由于近半年以来持续的高温和干旱无雨，加之城里的人现在又无法出城取水，这就导致邕州城里现在是滴水贵如命。这也还不是最糟糕的，最致命的是城里此时又发生了瘟疫，城中大街小巷里倒毙者无数。可是，就是在这样的绝境之下，内陷死地且外无援兵的邕州城在六万交趾人的围攻下坚守了整整四十一天，而前后被宋军所射杀（伤）的交趾人则达到了一万五千余人。

交趾人这下绝望了，他们用尽全身解数甚至连老天爷和瘟神都在帮他们的忙，可邕州城他们还是进不去。他们的六万大军已经报销了四分之一，如此下去等到宋朝的大部队来了，他们的举国精锐非得全部死在这里不可。

万般无奈之下，李常杰决定撤军，不是回家，而是试着去别的地方打劫。相比之前被他轻易攻陷的钦州和廉州，这个邕州简直就是又臭又硬，他就不信再也找不到软柿子可捏。然而，就在邕州保卫战眼看就要取得胜利的时候，中国的一大特产出现了——汉奸（卖国贼）！

我们先不说以前和现在，就说宋朝。西夏那边有大名鼎鼎且双手沾满了陕西无数军民鲜血的大汉奸张元，侬智高叛乱时自觉怀才不遇的黄师宓同样身背数万大宋百姓的性命。为了活命，为了金钱，为了权力和地位，这些汉奸们除了自己的性命不能卖，这世间的一切都可以出卖。

我这里想说一句悄悄话，那就是我个人认为那些过于爱财和惜命的人是很危险的，这些人无论在平日里是跋扈还是懦弱，但当他们的生命受到威胁时或是被巨大的利益所诱惑时，他们几乎不用怎么挣扎和犹豫就会把他能卖的东西给卖了。当然，这话可能会被很多人口诛笔伐，但我不认为这话有什么错。诚然，爱财和惜命是人的共性，但有的人是有做人底线的，可有些人并没有，尤其是当他们被威胁和诱惑时。

之前在昆仑关外被交趾军队所俘虏的那百十来个宋军士兵里此时就冒出来这么一个汉奸。这人不是怕死，因为他能活到现在就说明他之前并未被交趾人以性命相威胁，所以他连表现自己是个怕死鬼的机会都没有，而促使他这时候跳出来充当汉奸的理由或许只有一个，那就是重赏。为了金银财宝和美女，这个狗汉奸主动找到李常杰劝他不要就这么撤兵了，因为他还有一条攻城的良策，只要照他说的办，邕州城弹指可破！

那么，这个狗汉奸的攻城良策是什么呢？答案是土攻！这个在史书中没有留下名字的汉奸对李常杰说道：“攻城哪有你们这样蛮干的？既然梯子搭不上去就上土袋子，你们这么多人，一人扛一个土袋子扔到城墙根下，这样瞬间就能垒出一个跟城墙一样高的土山，然后只需要一个集体冲锋就能把这城给攻下来！”

李常杰听了这话是目瞪口呆，这个在中国古代的战争史上并不罕见的攻城手段在他听来简直就是天才之作。随着李常杰的一声令下，数万交趾人每人扛着一个土袋子冲向了邕州的城墙，而守城的宋军将士对此是无可奈何，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交趾人的土堆越积越高，直到最后几乎与城墙平齐。

最后的决战时刻终于是来临了！交趾人蜂拥一般地踩着用土袋子垒起的斜坡登上了城头，而完全只是靠着纯粹的意志力在支撑着自己的宋军将士根本无法抵挡对方如此力度的冲击。在坚持了四十二天之后，邕州城在公元1076年1月23日这天正式宣告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