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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还是上次那样。
窗帘拉着,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像一道快要断了的线。
书桌还是那张书桌,课本还是那些课本,摞在桌角,书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小哲已经退回椅子上了,蜷缩着,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那线光。
他没有看江淮,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缩得更小了,像一只受了伤的、不想被任何人看见的动物。
江淮在书桌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和他之间隔着那堆堆叠叠的课本。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线光。
房间里很安静。
挂钟在走,嗒,嗒,嗒。楼下的风灌上来,吹动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
远处有警笛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他们都去桥那边了。”江淮开口,声音很轻,像在同他说话,
又像在自言自语。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那个蜷缩的孩子。“你不想去,对不对?”
孩子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自己抱得更紧了,手指攥着卫衣的袖口,攥得指节泛白。
江淮把目光收回去,重新望着那线光。“那就不去,”他说,“我在这里陪你。”
孩子没有说话。
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凉凉的,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的气息。
窗帘又鼓起来了,落下去的时候,那线光晃了一下,落在江淮的膝盖上,又移开了。
很久之后,那个孩子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像怕被风带走。“她会没事吗?”
江淮转过头看着他。孩子没有看他,还是望着那线光,
望着那个他看不见的、很远的地方。江淮没有说“会的”,也没有说“别担心”。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孩子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干裂的嘴唇上那些细小的、起皮的痕迹。
“你在担心她。”江淮说。
不是问句。孩子的眼眶红了,可他没哭,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
声音闷闷的,从那片黑暗里传出来。“她说她想看桥下面的水。我说不要去,她不听。”
江淮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那堆课本上,指尖触着一本数学书的封面,
上面有被人用圆珠笔画的乱七八糟的线条,画得密密麻麻,像一张没有尽头的、谁也走不出去的地图。
车停在桥头的时候,许昭阳推开车门,风灌进来,凉的,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
他站在路边,望着那座桥——铁栏杆生了锈,油漆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层,栏杆上有人用喷漆画了些乱七八糟的图案,
已经褪色了,看不清楚。桥面不宽,勉强能过一辆车,
水泥路面裂了几道缝,缝隙里长出枯黄的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周言走到他身边,眯着眼睛看那座桥。“就这?”许昭阳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脚步踩在桥面上,发出空洞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踩在什么中空的东西上面。
桥不长,走完也就一两分钟,桥下的水是绿的,不流动,上面漂着些落叶和塑料袋,水边有芦苇,
枯了,黄了一大片,在风里沙沙地响。他站在桥中间,手扶着栏杆,栏杆在掌心里冰凉,
铁锈蹭在皮肤上,粗糙的,像某种不肯褪去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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