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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谷香引远客（第1页）

天刚蒙蒙亮，共田的和合苗就醒了。穗尖垂着的露珠滚落在叶上，顺着星纹往下淌，在土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金苗和银苗的穗子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对着和合苗说悄悄话。

周丫踩着露水过来时，正听见和合苗的穗发出“嗡嗡”的低鸣，比金苗沉，比银苗亮，像把两种调子揉在了一起。她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和合苗的穗，那声音立刻变清晰了些，竟能听出“该晒谷了”的意思。

“还真是越来越灵了。”她笑着转头，看见赵铁柱扛着晒谷架从坡下走上来，架子上缠着蓝紫染布，正是张老板送来的那匹。

“昨儿金苗穗子压弯了秆，再不晒该发霉了。”赵铁柱把架子支在共田边，竹条碰撞的脆响混着苗穗的声，倒像支特别的晨曲。

银蛇从金苗根下钻出来，鳞片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往晒谷架上吐了吐信子，像是在检查架子稳不稳。金蛇则盘在和合苗的茎上，尾巴尖勾着银蛇的尾巴，两人缠成个小圈，把晒谷架的腿缠得结结实实。

刚把金苗的穗剪下来铺在架上，银苗就不乐意了——它的穗子明明也熟了，却被晾在一旁，穗尖往晒谷架的方向歪，发出“簌簌”的委屈声，像是在抱怨被冷落。

“别急别急，这就轮到你。”周丫赶紧拿起剪刀，刚碰到银苗的穗，就见金苗剩下的秸秆忽然往银苗那边靠，秆叶蹭着银苗的叶，像在劝它别闹。

“你看你，”赵铁柱笑得直摇头，往银苗根上撒了把珠光谷粒，“金苗都替你说话了。”珠光谷粒滚落在土上，银苗的穗立刻不晃了，反而往金苗的秸秆那边凑了凑，穗声里添了点羞赧的调子。

晒到日头正中时，怪事发生了。金苗的谷粒落在蓝紫布上，竟透出橙金色的光，布上的蛇纹绣像活了似的，顺着光在布上游动；银苗的谷粒一沾布，立刻泛出银白的星芒，和布上的谷穗纹重合在一起，像天生就该长在那里。

“这布果然管用。”周丫翻着谷粒，看见两种光在布上慢慢融成淡紫色，像极了和合苗的星纹，“你看，它们自己就混到一块儿了。”

青禾提着竹篮过来时，篮子里装着新蒸的谷米糕，热气腾腾的甜香飘过来，金苗和银苗的穗突然同时响起来，“叽叽喳喳”的，听着竟像在讨食。

“还学会嘴馋了？”青禾笑着往苗根边放了块糕，“昨儿你娘说，这糕得用双苗的新米做才香，果然没骗我。”

金蛇闻到香味，从晒谷架上溜下来，叼起那块糕就往银蛇那边跑，两人头挨着头分食，糕渣掉在地上，和合苗的根须立刻伸过来接住，像怕浪费似的。

日头爬到头顶时，晒谷架上的谷粒已经半干了，金的黄，银的亮，混在布上像撒了满地星星。周丫正翻着谷粒，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铃铛声，叮叮当当的，越来越近。

“是远乡的人来了！”赵铁柱直起身往坡下望，果然看见几个后生背着竹篓往这边走，篓口露出半串铜铃，正是他们部落的记号。

领头的后生叫阿木，一看见晒谷架上的谷粒就惊呼起来：“这就是和合谷？比长老说的还亮！”他放下竹篓，从里面掏出个陶瓮，瓮口塞着麻布，“俺们带了新酿的米酒，用你上次给的和合苗种子种出来的谷酿的，特意来换点谷种。”

周丫刚要说话，就见和合苗的穗突然“嗡嗡”地响，穗尖往阿木的陶瓮那边指，像是在说“我要喝”。

“你看，它都替你答应了。”赵铁柱拍了拍阿木的肩膀，拿起陶瓮打开，米酒的清香混着谷香漫开来，和合苗的穗晃得更欢了，金苗和银苗的秸秆也往这边歪，像是在欢迎远客。

阿木的同伴们把竹篓里的东西倒出来——有南坡特产的红黏土，有老渠深处的清泉水，还有块刻着双蛇纹的木牌，牌上的蛇嘴里叼着谷穗，和晒谷架上的蛇影一模一样。

“长老说，用红黏土拌清泉水，能让和合谷的芽长得更壮。”阿木指着木牌，“这是俺们部落的‘谷神牌’，带在身边，谷种走到哪都能活。”

晒好的谷粒要入仓时，金苗和银苗的秸秆突然往中间倒，正好搭成个三角形的架子，和合苗的茎则往上长，把架子顶成个圆顶，竟像座小小的谷仓。

“这是……要自己建仓？”青禾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娘说的“双苗生仓”原来是真的。

银蛇和金蛇顺着秸秆爬上去，在圆顶处交缠成个环，吐出的黏液顺着秸秆往下淌，遇到空气就凝成透明的膜，把架子裹成了个密封的仓。周丫把谷粒往仓里倒时，谷粒碰撞的脆响混着苗穗的“嗡嗡”声，像在唱丰收的调子。

阿木把谷神牌挂在仓门上，木牌一碰到膜，立刻融进了膜里，牌上的蛇纹在膜上游动，把整个仓罩得严严实实。“这样就算下雨也不怕潮了。”他拍了拍仓壁，膜面泛起涟漪，映出所有人的笑脸。

太阳落山时，共田边聚了好多人。小石头和狗蛋在谷仓边玩弹珠，珠子弹到仓壁上，竟被膜弹回来，落在和合苗的根边，立刻长出颗小小的谷芽。张老板提着油灯过来，灯光照在仓上，膜里的蛇纹和谷穗纹在光里流转，像幅活的画。

“当年太奶奶种和合苗时，也有这么座仓。”张老板的声音带着点感慨，“她说啊，仓里藏的不只是谷，是念想，是各家各户凑在一块儿的心思。”

周丫望着谷仓，忽然听见和合苗的穗又在“嗡嗡”地响，这次她听清楚了——那声音里有金苗的沉，银苗的亮，还有远乡陶瓮的酒香，近处珠光谷粒的脆，像把所有人、所有苗、所有故事都揉在了一起，轻轻说着“咱们是一家”。

银蛇和金蛇顺着仓壁滑下来，分别缠上周丫和赵铁柱的手腕，尾巴尖还勾在一起，像在说“收工啦”。周丫笑着摸了摸银蛇的头，看它舒服地眯起眼睛，忽然觉得，这日子啊，就像这和合谷，得把各种滋味掺在一起，才最有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