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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浮云散尽各西东（第1页）

“云公子他……”上官淇耷拉下脑袋欲言又止，来来回回地揉搓着手中的玉瓶，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半晌，他贼头贼脑地觑向白奕真，原本是想得到队友的眼神鼓励，然而后者只是幅度极轻地摇了摇头，表情是“该说总得说”的平静。

无奈之下他花了几分钟组织语言，然后用力踢飞了脚边的小石子，豁出去地道出了实情：“他已经走了，就傍晚那会离开的浮玉山！”

哪知卫莲得知此事后仅仅是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迈开步子就朝院子里走。

“不是，你听我说完啊！”上官淇这下反倒不干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急吼吼地解释起来，“云公子去找了那位褚星眠长老用什么卜筮推演的办法寻找他母亲的下落，你也知道，他来太清宗本就是为了这个。”

听完此言卫莲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既未回应也不像是要催促。

上官淇被他过于平静的眼神盯得压力山大，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开了：“总之他们折腾了老半天，最后终于算出来宣前辈目前人在西域的霸体宗且一切安好。”

“云公子说既然已经得知了母亲的下落就没必要继续待在太清宗了，所以……”上官淇想起云不染离开时的样子，心底的惋惜劲儿汹涌而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叹完气他又不动声色地偷瞄卫莲，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心里更难受了。

于是他振作了一下精神就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当时的情景：“你是没看到，云公子走之前那叫一个磨叽！一会儿说去看落日，一会儿又要听晚钟，就客舍到山门那小半截路，硬是晃悠了个把钟头。”

他学着云不染平时的样子负手而立，故作高深地眺望远方，但很快就绷不住破了功，最后垮着脸道：“后来实在拖不下去了他便说此去路途遥远，得检查须弥戒中的物资储备，就又多磨了一刻钟。”

言及此他情不自禁地瞅了眼山门的方向，依稀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白衣少年面朝夕阳，站姿笔挺却莫名孤寂的身影，想起对方嘴里说着马上就走，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的样子。

实际上他觉得自己也有责任，毕竟谁都看得出来那家伙是想等卫莲回来却又拉不下脸直说，只能找各种借口逗留。

一旁的白奕真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语气颇为无奈地接过话头：“最后还是晏师兄委婉提醒再不走就要天黑了，云公子才不情愿地御剑离开。”

他比上官淇细致得多，早就看出了云不染对卫莲的在意，于是斟词酌句地补充道：“还有就是……云公子走的时候特意托我转告你，说日后若有机会可以去天璇宗找他。”

这话当然是白奕真编的，事实上那个死傲娇离开时除了“走了”两个字，屁都没留下。

但他始终觉得有必要留个念想，毕竟一路同行至今也算是生死与共的交情了，奈何卫莲和云不染都是心里有事不会明说之人，就这么错过未免太过可惜。

卫莲旁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面上虽不显情绪，其实脑海中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这段时间和云不染相处的点点滴滴。

坤元洲椰林初遇时，那小剑修当场戳破他们三人男扮女装的窘境后笑得肆意张扬，纵然嘴上不饶人，却终究留下来帮忙解了围。

南域海的灵舟上，少年别别扭扭地讲述父母失败的婚姻，即使话语间充斥着嫌弃，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暴躁表象下深藏的落寞和期盼。

幻溟海墟的秘境里，此人骂骂咧咧地说着“我可不想给你收尸”的狠话，但关键时刻总是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

来太清宗的路上，云不染又凶又急地质问他为何要穿妄墟宗弟子服的时候，眼神中的担忧和焦虑不掺半点假。

过往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飞闪而过，最后的画面定格于来到太清宗这几天，少年越来越沉默并且开始有意避开自己的背影上……

人生漫漫，聚散无常。

经历过几个任务位面，告别了许许多多的人，他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他和那个藏不住心思也不会藏心思的少年之间所有的交集或许就止步于太清宗的山门之外，止步于这场双方都未能来得及说出口的道别当中了。

“我知道了。”卫莲平心静气地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眺望太清宗主殿的方向。

今夜服下解药沉睡四个时辰，待明早醒来恢复原样之后，他就必须履行承诺前往观云台，进入那位化神巅峰修士的心魔境了。

前路如何，是吉是凶，他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必须借助这次机会彻底了结和叶逐隐之间的一年之约。

“时间不早了，回房间吃药吧。”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过身踏着落英缤纷的青石小径走向客舍厢房。

路过门口的紫薇花树时，他肩上落了几片粉白的花瓣，正准备抬手拂去落花又莫名其妙地想起云不染那张大多数时候都气鼓鼓的脸，还有对方第一天来到客舍瞧见满院繁花嘴硬说“论景致，还得是我们天璇宗更胜一筹”时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驱散脑海中不合时宜的画面，推门步入房间。

上官淇冲着卫莲的背影伸了伸手，似乎想再多说几句，但被白奕真一个眼神制止后还是讪讪地闭了嘴，跟着进了屋。

三人脱了鞋盘膝坐在床上，各自灌下一瓶脱胎换貌丹的解药后就老老实实躺好等待药力发作，期间上官淇又闲不住了，絮絮叨叨说起自己一天的见闻。

“唉！我真是受够这副样子了！中午去膳堂打饭的时候有个外门弟子红着脸过来问我‘师妹是哪一峰的’，气得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说着还忿忿不平地捶了一下枕头，引得白奕真无奈失笑。

为了缓解云不染离开和卫莲沉默带来的压抑氛围，他一刻不停地说着话，好歹算是给这间僻静的客舍增添了些许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