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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的蟠龙柱下,刘甸将《归心策试章程》往案上一推,竹简相撞发出脆响。
殿外飘着今冬第一场雪,他望着檐角垂落的冰棱,喉间溢出半声轻笑——三个月前他还在为边民拆拒马发愁,如今倒要为“归附资格”定规矩了。
“传旨。”他转过大殿,玄色龙袍扫过丹墀,“即日起,凡愿归附我大汉者,不论胡汉,须呈《安民策》一份。策中必含屯田、赋税、民兵三事,归心理事所按策评分,高者优先授田。”
阶下群臣先是一静,接着炸开议论。
老将王铁牛的铁胎弓磕在地上:“陛下,这是把投降当考秀才!草原蛮子大字不识几个,能写得出策?”
“写不出便学。”刘甸指尖敲了敲章程,目光扫过殿外飘雪,“当年我军在漠南烧胡帐,他们烧汉策取暖;如今他们拆胡帐建土窑,却把《分粮九则》抄在羊皮上。”他想起前日耶律真送来的密报——漠南有牧民把策文刻在牛骨上,说“汉策比神谕管用”,嘴角笑意更深,“他们要的不是刀枪下的归附,是心服口服的归心。”
王铁牛梗着脖子还要争,殿外忽有北风卷进个灰袍人。
来者腰间挂着铜铃,是戴宗特有的标记。
这位神行太保鬓角沾着雪,靴底还粘着草屑:“陛下,北边有新动静。”他从怀中摸出半片烧糊的羊皮,“臣乔装成盐商巡边,在濡水河畔听见个奇事——鲜卑左贤王部的老萨满,竟在草甸上支起毡帐教策文。”
“教策文?”刘甸接过羊皮,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十户共犁”,墨迹未干。
“可不是。”戴宗搓了搓冻红的手,眼里闪着光,“臣混进那帐篷,老萨满举着《仁政篇》直拍大腿:‘这策里说的分田法,比咱们抢草场强十倍!’更绝的是,两个小部落的酋长为争‘首名归降’,在边界动了手。”他掏出个布包,抖出几页皱巴巴的纸,“这是臣截的策文草稿,有个小子写‘宁可写错字,不能不报名’,末了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汉旗。”
刘甸展开草稿,见最后一句被涂得乌黑,却能辨出“汉皇的策试,是金门槛”几个字。
他手指摩挲着纸页,突然低笑:“老冯总说边民忘备,如今倒好,连胡人都自发备起策来。”
此时雁门关外,秃龙察正攥着半块炭条发抖。
他裹着件露棉絮的皮袄,靴底早被雪水浸透。
三天前他在漠南被抢光了干粮,全靠啃树皮才摸到关下。
怀里那本《守土十策》只剩最后一页,他咬了咬牙,撕下泛黄的纸背,在雪地上铺开。
炭条划过纸面,他想起去年秋夜,耶律真骑马来送密信。
信上画着倒塌的王帐,牧民围坐听汉曲。
此刻他的手有些抖——他不会写汉字,只能画:一群鲜卑人围着篝火,有人拿着竹简,有人扶着犁;背景里,曾经用来劫掠的皮帐正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方方正正的土窑。
“哪来的叫花子?”守关校尉提着长枪过来,枪尖挑起他的“策文”,“画得乱七八糟,也想蒙混过关?”
秃龙察急得直比划,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嗬嗬”声——他在漠南被毒箭射穿了喉咙,已三年不能言语。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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